2010年5月26日 星期三

親情的傷害




一名70多歲的老人在醫院病逝,福利局及政黨人士通過國民登記局聯絡到外坡的兒子領屍,沒想到這兒子45年來失去父親音訊,突然有人捎來父親的消息時,卻不再是能用言語和感情交流的結局。

在醫院太平間外,聆聽老人的兒子道出謎樣往事,原來老人在45年前曾是彭亨小鎮的村長,某一天就留下年齡相若的妻子及6名當時年齡介於2至9歲的子女,瀟洒出走。

數十年來,老妻苦盼其歸期,子女通過報章尋人仍一無所獲,老妻在3年前郁郁而終。眾子女如今突然接獲電話,卻是來太平間把多年如人間蒸發的父親骨灰,帶返故鄉和母親同置一處,了卻母親望夫歸的遺願,唏噓無限。

老人的兒女感嘆,這一通電話為何不是更早接到?

另一邊廂,出走的老人卻來到吉打州,多年來獨居於一店屋樓上,偶爾有一義子關心其動向,但老人竟然不曾對義子透露過自己的身世。

老人的親生子女坦言,對於出走45年的父親,已談不上印象和感情,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人已逝也無從追究,唯一的遺憾僅僅是母親至死見不到父親而已。

人生每天都上演戲劇化的真實故事,從醫院太平間回到報館後,剛好看見一則政黨人士發出的文告,指新加坡今年11月提呈修正父母可向子女追討贍養費的法案,有關政黨人士建議我國政府參考並實施這項法案,以照顧國內樂齡人士。

如果我不是一個成年的子女,或者不在采訪線上接觸社會千奇百怪的故事,或許在許多事情發生後,我也會像許多人一般,從表象去質疑一些為人子女者不懂對父母反哺盡責。然而,事實是一些父母,並不是子女要照顧就能如願。

比如,我家少女小翊Cool-cool虎常常不了解,為何鄰家有一間空屋,是一對姐妹應老父要求購置,老父的女兒一家就住在空屋隔壁,但老父住下數個月就離開。雖然女兒、孫子們都對他很好,希望照顧他的晚年,但老父卻隻身跑到外州,而且還口口聲聲要在外州另購屋子渡過晚年,並沒有考慮這些舉動對想照顧他的女兒,是一種情感上的傷害。

宗教對親情的解釋是一切歸咎緣份和因果業報,現實中我們能真正掌握的就是這一世的兩代情,不管喜不喜歡,這一世之後我們不會再見。

人們常說:孩子,不要做出傷害父母感受的事。

孩子也可能要說:父母,不要做出傷害子女感受的事。

2010年5月19日 星期三

有“身份”的人


一名實習老師在課堂上教訓學生:“身為中國人,你們怎麼連這個都不懂……?”

一名女生站起來說:“老師,我們明明都是馬來西亞人,怎麼您卻說自己是中國人?”

老師愣了片刻,說:“這位同學,你很勇敢,老師給你個人加分,也讓你全組人加分!”

Cool-cool虎少女小翊對我敘述班上的故事時,反映那女生糾正老師的語病後,原害怕會被責罰,沒想到結果是正面的。

大馬獨立近54年,我們和新生代都根深蒂固的認知自己是“馬來西亞人”,雖和中國華族一樣傳承源遠流長的5千年中華文化,但我們不是中國人,馬來西亞才是我們的歸宿。

幾天前,Cool-cool虎剛在生日蛋糕前輕吹12支蜡燭,就趕在第一時間去國民登記局申請身份証。

從填表格、蓋指模、拍照到取獲申領大馬卡的証明書,背記自己的身份証號碼,Cool-cool虎既緊張又雀躍。

我說:“妳現在是‘有身份的人’了!”

申領了身份証的12歲女生,感覺上就像是通過一個“成年禮”,以一張証件來告訴媽媽,孩子已長大,進入人生另一個階段。

Cool-cool虎問:“身份証要來做甚麼?”

我說,這是証明我們是大馬人的証件,出門遇到警察,若被查到沒有攜帶身份証,有可能會被誤以為是偷渡入境的非法外勞,可是有了身份証,我們是大馬人的身份就無可質疑。

“妳以後要申請進入中學、大學、申請貸學金、獎學金、申請工作、21歲以後要在大選、補選投票,都要用到身份証。”

填寫身份証申請表格時,有填上種族、宗族一欄。觀察手上的大馬卡,卻發現只印上“馬來西亞人”的身份,僅從大馬卡表面是看不出所有大馬人的種族和宗教區分,這些區分都悄悄隱藏於晶片,不經解讀是不會現形的。

詩巫國會議席補選剛結束,又有政治人物挑起“不懂華人到底要甚麼?”問號,所有政治人物為何不取出大馬卡來細心思量,大馬人就是大馬人,不需要解讀種族和宗教區分。

只要一視同仁,就能明瞭答案。

2010年5月12日 星期三

只有心知道



母親節那天,適逢印尼阿齊省發生7.4級強烈地震,跟進大馬受餘震影響新聞之際,趕赴一個“重要約會”。

Cool-cool虎少女小翊約我接她放學,然後去一條小巷子,請我吃“拉沙”和涼粉冰水。

她說:這是很便宜的“母親節慶祝餐”。

我說:“我很喜歡,我喜歡妳為我做的所有任何小小事情。”

吃完後,她跟隨我回辦事處,我繼續寫稿,她做功課,等我一起下班,這樣渡過一個貼心的母親節。

回家路上,沿途經過很多花店,門口展示裝璜美麗的母親節花束。很多餐館和酒店,出現子女攜帶母親上門享用母親節特別套餐的人潮。

之前姐姐曾建議Cool-cool虎在宗教小組聚會中,配合母親節分享和媽媽一起做的事情,Cool-cool虎卻推拒說:“我不要告訴別人,我只要自己對媽媽說這些。”

不知道為甚麼,這些小小的事情,不經意的言語,卻讓我心里感到非常溫暖。

世上沒有完美的父母親,也沒有完美的子女,彼此之間的相繫相知,最重要是建立於信任和包容中,只有彼此可真正感受到,即使沒有告訴別人,彼此心里會知道。

Cool-cool虎已是一個青少年,像她這個階段的孩子,比孩童期更懂得有自己的思想去審察父母親的言談舉止,會更明確的發現到父母親的不完美。

我想,這就是為甚麼青少年容易和父母親萌起岐見、引發衝突的因素,這是大多數父母和青少年在此“蛻變”過程中,面對的掙扎和轉變。

如果“硬碰”,父母完全用自己的權威試圖壓抑孩子,往往卻因自身的不完美不能以理服人,或會造成更大反彈,而孩子過度的反抗也會傷透父母的心。

到了孩子變成成年人,父母親年老後倒轉過來渴望獲得子女的關注時,這又是親情另一階段的掙扎和轉變,如果彼此沒有諒解和包容,轉換立場為對方設想,就很容易造成岐見和缺憾。

所謂“母親節”、“父親節”,已被商業化的節日,只是“商家和子女之間的關係”,並不是子女和父母之間的相繫。

每一天都是母親節、父親節,重要的不是有花、大餐、禮物,不是用錢去買到或讓人知道。

只有“心”知道,父母和子女之間的相和相融才是最真實,才能在最平凡無華中感受到溫馨和感動。

2010年5月5日 星期三

愛你們的媽媽




“戲笑父親,藐視而不聽從母親的,他的眼睛,必為谷中的烏鴉啄出來,為鷹雛所吃。”

這是摘自《聖經》箴言30章17節的經文,5月份的佈道會上,牧師引述這段經文,一邊怪趣的擠眉弄眼說:很多正值青少年的孩子,最常在母親嘮叨叮囑時,以類似翻白眼的反應閃掠不耐煩的眼神,而這樣的眼神是父母親想模仿都未必做到的。

教會里引起陣陣笑聲,因為這個“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眼神,是很多家有青少年的父母最“不爽”卻熟悉的反應。

當然,沒有父母親會願意孩子因藐視自己,“他的眼睛就為谷中的烏鴉啄出來,為鷹雛所吃”。

牧師傳達“愛你們的媽媽”的訊息,引經據典勸勉為人子女者,用言語、肢體親密接觸來表達對母親的愛,要耐心、細心對待母親,對母親感恩、尊崇。

牧師也分享一段小故事:一名軍士和妻子結婚數十年,每次妻子跟他說“我愛你”,他永遠都只回應:“我也是”,卻從來不曾直接對妻子說“我愛妳”。夫妻倆約好,其中一方若先逝世,那麼另一個就必須把遺體火化後,將骨灰撒到海中。

有一天,妻子先一步離開人間,失落的丈夫突然想起自己數十年來不曾對妻子說出一句“我愛妳”,心中因此充滿遺憾,他沒有依據承諾把妻子的骨灰撒進大海,反而把骨灰裝盛起來後擺在屋里的桌上,然後他每天都對妻子的骨灰說“我愛妳”,雖然她已聽不見。

牧師諭示故事里的丈夫來不及說出“我愛妳”,同樣的遺憾也可能會出現在孩子和母親之間……。

很多人被觸動心情,感懷下悄悄流淚。

每個人都有母親,都是由母親十月懷胎孕育而來到世上。

不只是青少年,即使是成人,甚至本身已是為人父母者,未必每個人都能做到時常以言語和肢體親密接觸來愛母親,很多人對母親欠缺耐心,沒有好好的和母親溝通,沒有細心的了解母親的感受和立場,也忽略了對母親感恩尊崇,甚至會認為母親對孩子的付出是理所當然,而不懂得珍惜和回饋。

母親還健在者,珍惜當下仍有機會用愛彌補;然而,母親若已不在,即使擁抱墓碑,面對骨灰呢喃述說愛意,卻都已太遲了,剩下的只是永遠的遺憾和懊悔。

回家的路上,cool-cool虎少女小翊輕輕撫摸我的頭,一直偷看我的眼睛,說:“媽媽,這個教會整天把人弄哭的……。”

2010年4月28日 星期三

禁果,請止於禮




那天,和一大班中學同學相約看電影,cool-cool虎少女小翊不嫌和媽媽的朋友有代溝,也跟著湊熱鬧。

同學悄悄跟我說:“咦,才幾個月不見,cool-cool虎好像變美了。”

媽媽很虛榮又厚臉皮的附和:“是啊,從小孩子變成少女是這樣的嘛!”

含苞待放的少女發育階段,媽媽眼看cool-cool虎日漸“亭亭玉立”,心里欣慰,卻有些擔憂。

有時看見報導說少女被男友公開親密隱私相片,就忍不住長氣的重覆叮囑:“妳以後談戀愛,可不要讓男朋友拍這些相片哦!”,cool-cool虎又氣又急的說:“我才不會拍這種相片啦!”

不管年齡大小,少女還是老姨,女性只能被教育要盡力保護自己,提高警惕,以防範性騷擾和類似事件。然而,有些事情卻不是防範警惕就一定能安全。

比如,最近連串發生在校園的性侵事件,中學女生在20分鐘的休息時間、課外活動時段,竟然在教室、草場被不同男同學性侵,甚至還有圍觀者把風,被姦後的少女不幸懷孕。除此,小學女生在學校上廁所,卻被監守自盜的保安人員非禮。

性侵暴力不是女性足以用體力招架的,更令人難過的是父權社會觀念下,性侵發生後,女性受害者反而成為有色眼光鞭笞的焦點。

內政部數據顯示大馬的性罪案,從2005年的2千427宗倍增至2009年的4千238宗,加害人和受害人的年齡有越來越小的趨勢。校園和單純是學生活動的場所,因此也不再是百分之百安全。

研究報告顯示青少年的生理發育和心理進入另一階段產生變化的因素,導致對兩性更好奇和衝動,尤其男生會比女生更好奇想偷嚐禁果,嚴重者甚至會非法強佔,性侵女性來滿足慾望。

一位朋友有兩名兒子,她常說自小要教兒子分擔家務,以後成家後分擔媳婦的負擔,並學會尊重女性。

我覺得,家里有兒子的父母、孤兒院或福利局的負責人、學校教師,也有責任自小教育男孩們,要懂得保護自己的身體,也要尊重和不能隨意去侵害其他女性和男性的身體隱私。

還有,人和禽獸是有區別的,不能因為自己的慾望和衝動,就可以不克制自己去性侵別人來制造悲劇。

如果從家庭教育和學校教育中,男孩們從來不曾被教育尊重女性的身體和尊嚴,長大後即使變成一個保安人員、還是國會議員,都可能會繼續不懂得尊重女性,在語言或行動上對女性造成侵害。

2010年4月21日 星期三

眼淚紅豆冰


最近人們熱烈談論阿牛的本土電影“初戀紅豆冰”,有人拉大隊湊熱鬧,有人夢想和初戀情人一起看,我和cool-cool虎少女小翊結伴看。

我喜歡這樣和女兒共享看電影的感覺,一起吃爆米花,分享一杯飲料,看到好笑的情節就一起大笑。

有幾次,眼淚悄悄湧上眼眶,不好意思讓cool-cool虎看見,黑暗中偷偷地擦掉。

觸動心情的不是甚麼初戀記憶,所謂愛情在人生這個階段早就離得很遠了,眼淚不自覺掉下來,是因為“看到”戲里的父母和成長的孩子之間,隔起的那道牆。

戲里那個一直對已長大的兒子“咿咿哦哦”的父親,傾吐滿腹牢騷之際;那個在旁傾聽、神情憂鬱的母親卻從不多發一言,即使面對叛逆女兒諸多誤會,也沒有多作解釋,她說了一句“孩子都是這樣的……”,讓我的心也酸了一下。

這不只是因為面對成長的cool-cool虎不多話而有所感觸,同時也想起自己在青少年時代,曾讓父母傷心的表情和態度。真是“報應”!

後來碰到一位朋友,她談起兒子剛邁入青少年時期,她只是提起這一年來心理上有很大的掙扎,我就明白那是甚麼感覺,不知是“慶幸”(不會吧?)還是“安慰”(也很怪!),那種“原來大部份父母都有這種感覺”的心理,讓自己感到目前經歷的過程都是正常的。

朋友說,一年前兒子升中學後,樣樣事情急於表現出自己是大人,結果對原本親密和依賴的母親出現疏離的言談舉止,讓人感到很受傷。

我偶爾也有這感覺,孩子突然變成不愛說話,講起話來表情和語氣不耐煩,有事又不說清楚,真的會讓父母抓狂,有時甚至會覺得自己好像很愚蠢。

朋友說,這一年多來努力的溝通和調適後,才有“失而復得”的感覺。

對於成長中的青少年孩子,父母講得太多也不對,但完全放棄不講也不是辦法,如果自動“棄權”,溝通的門關上了,親子關係就漸行漸遠。

有時我容忍不想多說,有時我也會感到受挫而想放棄,但有一個聲音總是推動說不能這樣,然後cool-cool虎在我抓狂後,說:“我們還是很親密啊!”,卻又讓我好像吃到甜滋滋的“眼淚紅豆冰”。

2010年4月14日 星期三

純文藝的戀愛 VS 愛情泡沫茶


“妳是洶湧的海浪,我是疲倦的沙灘……”

自從在網上youtube看見阿牛的“初戀紅豆冰”影片預告,Cool-cool虎少女小翊偶爾會不自覺哼起影片主題曲“純文藝的戀愛”,第一次聽到這首歌時,她是和媽媽一起擠在電腦前探索這源自80年代的“產物”。

Cool-cool虎最近迷上彈吉他,“音樂教父”是一個自稱“丑男人”的20多歲年輕人,也曾在5年前出一張搖滾樂特輯,我和cool-cool虎在某個晚上一起用心聆聽了他的歌。

上周“丑男人”讓cool-cool虎學習彈奏一首歌曲,並很高興分享說,這首歌偶爾會在電台播放,他問cool-cool虎是否知道歌名時,她說出了“愛情泡沫茶”,正是“丑男人”的創作歌曲。

我們談到電台最近一直播的卻是“純文藝的戀愛”,cool-cool虎很認真的說:“我覺得阿牛的戲上演後,這首歌會很紅哩!”

我不經意的問:“那妳比較喜歡‘純文藝的戀愛’還是‘愛情泡沫茶’ ?”

她的答案是“愛情泡沫茶”。

兩個小時後,我撇下cool-cool虎和一名從吉隆坡回來的中學女同學相聚,她很愉快的計劃把我們中學時的同學,拉隊一起去看即將上映的“初戀紅豆冰”,然後在電影散場後輪流分享初戀故事。

提到“純文藝的戀愛”,這首在我們中學時盛行的本地創作歌曲,她彷彿回到那個美麗的青春歲月,我跟她說:“寫這首歌的陳紹安,現在我的辦事處里,每天上班都必須見到……。”

女同學卻打斷我說:“妳辦事處里的那個,不是這個寫歌的人,他們告訴我在亞羅士打有兩個同名同姓的人……。”

哈,似乎在同學心目中,當年寫歌的那個人,不應該就是現在辦事處忙於工作的那個人……。

我在想,當年“純文藝的戀愛”在許多少年少女口中輕哼時,寫“愛情泡沫茶”的那個音樂教父好像都還沒出世,然而不同年代的人,在音樂和歌中仍能跨越時代的隔離,從音樂中取得共鳴,包括我和cool-cool虎也互相接納和欣賞源自彼此不同年代的歌曲。

有趣的是,從cool-cool虎和我的女同學的反應中,我發現到歌曲雖沒有年代的界限,但屬於每個人青少年時代的歌曲,卻在未來的日子悄悄的形成人生中一種奇妙的感覺,那個感覺叫“回憶”。

當人們品味屬於自己那個年代的歌時,其實都不知不覺墜入回憶中,而“年輕”終究是人生最美麗的那個部份,即使當中曾經有多少甜酸苦辣。